真相属于所有人

背叛和伤害，欲望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……

——题记

黄河畔。

跳着傩舞的祭司，看不透他们面具下的表情，香火中的献祭——河伯冯夷，他掌控着黄河流域人们的生死祸福，因为黄河是在他的管辖之下的。不，应该说，他就是黄河而黄河就是他，他们本就是一体。

人们都知道这个习俗，在每年的这个时候，河伯冯夷都向人们索要献祭，其实，他要的不算多，只是要一个女孩子。黄河流域的传说里，他的化身是一条白龙而不是人鱼，而当他幻化成人形时，人们便会明白，什么叫做高贵和美丽。他怎么会是一个男子呢——这世间，又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男子……

没有人会忘记河伯那双水蓝色的眼睛——深邃、迷惘而冷漠，任何一个女子，她真的会不愿意成为河伯的妻子吗？不，她们愿意的，因为这样的男子，正是她们梦寐以求的。

的确，河伯冯夷——没有女子可以抗拒这个男子的诱惑，包括她——洛神宓妃——伏羲的小女儿。

黄河流域的人们说，天帝有十个儿子，那是十个太阳，因为不遵守天条便被羿用十只神箭中的九只射下了九个，还剩得一个。他还有十个女儿，那便是十个月亮。可黄河流域的人们不知道，伏羲用天帝最后一个儿子的太阳灵力，造出了三足金乌，它们轮流工作，休憩在东方的扶桑树上，那里，叫做汤（shang）谷；而伏羲也有十个女儿，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，而最出名的，就是这个小女儿，甄宓。

甄宓的美丽，恐怕是没有哪位自然神可以否认的。可是，就像后来屈原在诗中所写的那样，宓妃不是一个忠贞的女子——她的确美丽、迷人，但却性格乖戾、受不了冷漠。

她和冯夷的婚姻，被自然神们称为“男才女貌”，所有的神都祝福他们，也认为他们可以美满、幸福。而这段婚姻还很是经历了些波折——伏羲原本可是想把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嫁给帝喾的第十个儿子。

的确，在婚姻刚开始的时候，他们是幸福的、恩爱的。但是，谁会想到，冯夷会对宓妃渐渐冷漠下来。这时候，关于“河伯娶亲”的流言，又传到了宓妃的耳朵里，这可使她妒火中烧。可是，这也是黄河流域的人们冤枉冯夷了，屈原都说了，是宓妃的错，河伯娶亲之事，纯粹是无中生有。只可怜那些满心憧憬的年轻女孩子，一个个沉入冰冷的江底，只有到阴间去向冥王哭诉。

漂亮的宓妃，因为受不了冯夷的冷漠，便每日到黄河之滨梳头……

……

天空中没有一片云彩，大地已经干涸——没有一滴水，也没有一丝凉风。

“看，你看太阳。”一个惊恐的声音。

“两个，不，三个……”
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九、十。”不懂事的孩童仰着头，快乐地叫喊着，“快看，有十个太阳，十个。”

这时，可算是民不聊生了罢。十个太阳——一个太阳，要是干旱起来都不得了，这十个太阳，没日没夜地在天空中挂着，怎么受得了？！不巧了，这事情，又是发生在黄河流域。

“羿，你看见那十个太阳了吗？”嫦曦的表情有几分焦虑——这个天界最美丽的女子，被贬下界后，几乎就没有什么笑容。

“嫦曦，我们好不容易才能下界在一起，我们不要在招惹事端了。”羿这话说得很是懦弱，“嫦曦，他们都是帝喾和羲和的儿子，你知道，帝喾为了我们的事情，已经非常愤怒了，如果，我们再伤害了他的儿子……”

“羿，你是个懦弱的男人。”嫦曦有些冒火。

“我……”

羿看着嫦曦的一片以天下苍生为念的心，不觉有些心痛。他沉吟半晌，终于答应了下来：“好罢，我试试。”

昆仑。

“羿，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。”西王母坐在瑶池金殿之上，微笑着看着这个不知如何开口的男子，“你既然想为天下苍生做些事，那我就成全你罢。”

羿惊恐地抬起头，他不知道，西王母竟然会如此帮他——他是要去射杀帝喾的儿子啊！

“拿着罢。”西王母的口气平静得有些骇人，“那十个太阳都是至阳之物，普通的箭只要碰触到他们就会化成灰烬。这十只箭是用万年玄冰铸造而成的，而这张弓也是与这些箭同时诞生在盘古开天辟地之时，用它们就能射下十个太阳。还有，在这个葫芦里，有你想要的仙药，等你射下那十个太阳，拯救了天下苍生，你和嫦曦就分食掉这颗仙药，你们便可以长生不老。”

后面的故事，黄河流域的人们已经讲得很清楚了——著名的后羿射日、嫦娥奔月就是从这里来的。

羿射下了九个太阳，成了英雄，而等他回到小筑是，眼前的一切让他惊呆了——嫦曦偷食了仙药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羿绝望地向着在半空中的嫦曦呼喊，“你答应过我的，为什么要欺骗我？！”

“羿，对不起。”嫦曦的眼里闪着泪光，但在羿看来，那是如是的虚伪。

“为什么，你回答我！”

“羿，请原谅我的自私，我必须这么做。你不是女人，你不知道到女人对于衰老的恐惧。我每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，看到皱纹爬上我的眼角，看到白发在我的黑发中间杂——你永远无法理解，我的心境……”

……

黄河之滨。

羿背着弓和唯一剩下的一支箭，自从嫦曦走后，他尝试过很多办法让自己忘记这个女人。他终于明白，原来嫦曦希望他射杀帝喾的儿子，希望他去找西王母拿仙药，都是为了，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……

一日，他带着酒壶，心情忧伤地漫步在黄河之滨。那是清晨，万物似乎都还在睡梦之中。他的脚步惊醒了林中的飞鸟，望着鸟儿惊慌的身影，他拈弓搭箭，却最终放了下来。

他看见鸟儿从空中落下，落在一个女子的手上，女子轻声唱歌，似乎和鸟儿说着些什么。他从来没有听过这么美妙的歌声，如果说真的有天籁，那一定是这样的。等走近了他才发现，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美丽的女子。明亮的眼睛宛如夜空中的星星，高挺的鼻梁，乌黑散落的头发，那眼神中淡淡的忧伤，任何人只要看过一眼都无法忘怀……

于是，他们相爱了。

不，他们不是真的相爱。因为他们都知道，自己爱的人，并不在自己身边。只是在他们心中，只是一种强烈的怨念，而这种怨念的发泄，便是背叛。也许，是用背叛来报复背叛罢，人有欲望，神同样也有——是因为有欲望，才会有仇恨，而在相互的仇恨之中，受到伤害的，到底是谁？

这件事，渐渐成为了公开的秘密，可是，受到黄河流域人们诅咒的，却不是这两个背叛者，他们，反到成了受害者。

河伯冯夷——一个男人当然是不可以容忍妻子的背叛。他要杀了羿，这样，他才能换回宓妃的爱，他才能夺回自己的尊严……

这场悲剧，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——

冯夷化身白龙，从黄河中一跃而起，他要去黄河之滨，去夺回自己的妻子。他忘了，他是自然神，他就是河水的本身——其所到之处，洪水泛滥，良田被淹没，人们流离失所。

虽然是做了有违道德之事，但在羿看来，自己仍然是个英雄——竟然有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家伙，胆敢在自己的面前祸害百姓。他拿出神弓和那第十支箭，对着天空中那团白雾，一箭射去。

“不——”宓妃惊慌地想要阻止他，可是已经太迟了，她看见殷红的鲜血已经从云端滴落，“冯夷——”

河伯从云端栽落下来，幻化成了人形，那只箭依然插在他血淋淋的眼睛上，水蓝色的袍子，被鲜血染红了一片。他愤怒地看着妻子和羿，嘴角向上扬起，他冷笑着，竟然伸手拔掉了自己眼睛上的箭——鲜血，再一次喷涌而出，箭头上还插着他水蓝色的眼睛……

“我会成全你们的，我会的……”